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名字。

【异色雪兔】梦中事

左长鲸:

                                           ——“我分不清梦与现实。”


太阳穴的钝痛将他叫醒,尼可拉斯又想起那些糊涂日夜里的乱梦纷坛。
那白气弥漫的湖面上的马蹄争踏,条顿骑士盔甲反射的寒光。冬天里的鹅毛大雪和只剩下黑魆魆影子的枯枝残叶,楚德湖底的冰凉刺骨与暗蓝色的水,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出现的越来越清晰的人影,还有那个黑色头发红眼睛的小孩。
那小孩叫什么?他费力地想了想,但他想不起来了。他的记忆力自柏林墙倒之后就变得越来越差,他总是忘记些什么。
小孩扯着他的披风把他拽到湖面,用那双冻的通红通红的小手狠狠扼住他的脖子,鸦睫上结满了冰花,那双深沉得不像小孩子所拥有的眼睛就如同某个死湖一样没有半点风浪,却是暗自激流涌动。雾呀雪呀寒冷呀窒息呀战败呀,不断地不断地把他的思绪搅啊搅,然后随着黑暗的陡然袭来,那个梦就结束了。


他也梦见过他们在一所富丽堂皇的宫殿里跳探戈,在那座辉煌宏丽的、满缀着钻石、黄金、银箔和来自东普鲁士柯尼斯堡的琥珀的大厅之中,他们挽着对方的手,手指贴上侧腰修剪身形的礼服,他看得见他被汗湿的发丝贴在额头上,水珠从鬓角滑落,经过细腻的肌理,最终滚进颈侧的围巾里。
他们也在宫殿外绿意盎然,树木成荫的花园里畅饮红茶,谈论那些被聊得天花烂坠的友谊啊、梦想啊,他们看着对方的眼底,百年的岁月磨砺了他们的沉静和深谙世事,但仍旧可以清晰地看到跳动的亮光。


尼可拉斯将手伸向一旁床头柜上的水杯,啜了一口温水,他看着自己手背苍白得有些过分的皮肤和清晰可见的乌青血管深深叹了口气。他不太想回忆下一个梦,可是记忆这种东西不是可以轻而易举地控制得,尼可拉斯曾经做不到,现在也做不到,那些该死的玩意就蜂拥而来,把他尚还混沌的脑袋搅得一团糟。
他记得天空一直是灰色的,不远处的硝烟滚滚,沉重落在身侧的炮弹无限放大的轰鸣震得他耳鸣,眼前也都是斑驳的色块,尘埃粒子在枯萎的野草边缓慢的聚集又散开,升腾又坠落。
那个人把枪对准了他的眉心,低低地嘶吼:“你是恶魔。”他没有回答,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也举起了枪,然后扣下扳机。
他也记得似乎无休止的俘虏,烙铁在腰侧印下的炙热耻辱,感受器把剧痛通过传入神经直达脊髓又传给大脑神经中枢,瞳孔的紧缩和脱口而出的恶毒咒骂,还有最后的最后,撤销法令下达的那一刻,世界的分崩离析,都深刻在他的脑海里。
那个梦太冗长了。


尼可拉斯从床上起了身,太阳穴还是在突突跳动着,但是也不是那么强烈了。
他最近总是想起最后的那段时间。他从一开始到现在都喜欢注视那个人的眼睛,那些天最甚。他可以看见那潭池里的血红慢慢地变质凝固,从那双眼睛里看苏联的升沉荣辱。
那一直燃烧着的壁炉,里面的烈火在不知多久前就那样焚烧着,木柴细小的咔嚓爆裂声不影响办公,他们用在屋外冻得僵硬的手指握着黑壳金边的钢笔,生硬地划下一个个符号。那台苏联盛产的质量糟糕的电视机闪动雪花屏,但却仍然上演着契科夫最后的喜剧《樱桃园》,没有人看。
昏黄的色块投在床上,他们翻滚着,汗水顺着细腻的肌理滑落,胸腔里发出的喑哑呻吟,就像是困兽的嘶吼,沉浮间就能看见那他那样的眼睛,然后脖子就被掐住,那个人一直喜欢这么干。他在疯狂后点上一根烟,粗鲁地扒开对方的红围巾,摩挲他颈侧的狰狞伤疤。对方也并不示弱的在他腰侧的烙痕上拧了一把,然后都低低地、苦涩地闷笑。
尼可拉斯恍惚间想到某个清晨,他靠着那堵墙的断壁残垣缓缓坐下,心脏又痛又麻木,他忘记了被肝胆俱裂的哭喊和撕心裂肺的嘶吼扯坏了的声带,只是用手捂住眼睛,低低地啜泣。


他也看见了那面红底旗帜的落下,伊利亚的棺木被埋进泥土里,还有可笑地花团锦簇。时代的巨变他无法预料,也从来没有那么想过。太缥缈,也太空洞。


门打开了,尼可拉斯看见那个人走了进来,仍旧是那般黑发赤眸,只是眼中再无那样的苦涩与太浓的深沉。他断了弦的脑子似乎突然接上了,然后脱口而出——
“维克多。”


尼可拉斯知道,他又在做梦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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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Lorenz哑鲸 转载了此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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